瞬时与共生：冰雪雕的文化韧性及其当代转化

中国冰雪雕历史源远流长：汉代长安城外已有冰楼；近代哈尔滨冰灯起初用于御寒、照明与装饰，后随审美与技术演进，从生活器具逐步发展为雕塑艺术，融入冬季节庆与文化景观。从松花江渔灯寒映，到冰雪大世界、太阳岛雪博会，冰雪雕见证了人与自然、传统与现代、地域与全球的持续交融。如今，冰雪旅游持续升温、数字技术不断渗透，为冰雪雕带来更高关注与产业机遇，同时也促使其文化内核与传播方式发生深刻变化：在规模化的文旅场景中，如何守住其“瞬时性”美学与地方根脉，并从叙事、体验与治理入手，使其由瞬时艺术转化为可持续文化资产，成为当下重要议题。

冰雪雕作为我国北方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，已从传统的实用民俗技艺，逐渐发展成为融合自然、人文与时代精神的公共艺术。本文以冰雪雕为载体，探讨其蕴含的“文化共生智慧”，并关注其在规模化、平台化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文化表达表层化、脱嵌与创新乏力等倾向，从企业运营与产业升级的角度出发，通过强化叙事能力、优化体验设计、实现全周期管理，可以有效激活冰雪项目的当代价值，增强文化韧性，并为全球生态美学提供东方智慧。

文化共生：短暂与永恒的对话

冰雪雕以消融的瞬逝性嵌入自然节律，在冬季集中呈现中生成体验溢价，并通过技艺与设计的耦合，转化为可运营的文化资本与城市品牌资产。

“瞬逝性”作为时间制度，由季节性供给形成体验溢价。冰雪雕必然消融，使其成为典型的“瞬时艺术”。这种瞬逝性并非缺憾，而是将低温季节主动写入文化生产：供给受自然季节约束，公众的关注与需求呈阶段性集中。其核心价值不以物质保存为核心，而来自现场体验引发的情感共鸣、传播效应与记忆留存，这与体验经济中“体验承载价值”的理念相契合。国家体育总局数据显示，2024—2025冰雪季，全国居民冰雪运动参与人数达2.92亿，带动消费规模超1875亿元；同季滑雪场消费金额达786.13亿元。短暂而集中的消费形态并未减损其价值，时间的稀缺与节庆的仪式感，反而催生集中的消费热潮，并在传播中沉淀为更长久的品牌记忆。

传统技艺与现代设计的耦合，从符号资源到可运营的文化资本。冰雪雕能够转化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文化资产，关键不在古老性，而在传统技艺体系与现代设计系统的耦合。从传统工艺到现代科技，将冰灯符号转化为可参与的场景体验，实现了高效传播。这一点对冰雪文旅尤为重要——它并非轻量级消费，而是重资产投入和强运营管理的复合型产业。根据文化和旅游部发布的相关信息，2018年至2023年，冰雪旅游领域的核心重资产投资规模已达1.232万亿元；仅2023年，新增的核心重资产项目就有55个，总投资约1220亿元。

地域性表达与跨文化传播，城市品牌建构与外溢效应。冰雪雕源于北国寒冬，其魅力却早已跨越地域。从源远流长的民间冰灯艺术，到1963年正式创办的哈尔滨冰灯游园会，冰雕已从一种地域性的冬令习俗，逐渐演变为一种跨越国界的都市文化语言。当这门艺术被纳入城市公共文化活动的固定程式，其蕴含的巨大经济能量便得以释放，展现出显著的区域带动效应：增长的游客不仅推动了门票收入，更拉动了交通、住宿、餐饮等整条服务产业链。根据黑龙江省文化和旅游厅的数据，2024年全年哈尔滨接待游客1.79亿人次，旅游总花费达到2314.2亿元。冰雪雕对城市的价值，已从季节性景观升华为关键的品牌资产。其核心并非保留物质形态，而在于将转瞬即逝的现场体验沉淀为持久的文化叙事，最终融入城市的长期品牌记忆。

当代延伸：价值转化与系统构建

在冰雪雕的价值日益通过文旅消费与数字传播放大的同时，也需警惕其文化表达在规模化、平台化过程中可能出现的表层化、脱嵌与创新乏力等倾向。要将短期热度有效沉淀为长期文化资产与品牌竞争力，亟需通过系统性的叙事重构、体验升级与可持续治理，推动冰雪雕在当代社会实现“再扎根”。

叙事重构：从文化资源到内容资产。冰雪雕需从静态展示转向有脉络的叙事，将地方历史与技艺传统转化为可延续的内容资产，以此应对同质化竞争。哈尔滨冰灯从一种地方民俗，已发展成为每年冬季吸引数百万游客的大型冰雪艺术节。1963年的首届游园会为其奠定了公共记忆与IP基础。对企业而言，需将文化叙事转化为可运营的资产，即通过保持主题连贯、提升内容复用、拓展联名溢价等方式，将其纳入可持续的管理与评估体系。数据显示，2018—2023年冰雪旅游领域核心重资产投资规模达1.23万亿元，仅2023年就新增55个项目、总投资约1220亿元。在资本性支出赛道中，叙事已成为构筑长期竞争壁垒、保障收益稳定的关键。

体验升级：从观赏到场景经济。多维体验的核心在于优化每位游客的价值，即延长停留时间、提高消费金额、增加二次消费，同时通过预约分流、动态调度平缓客流高峰，降低边际服务成本。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提供了可参照的运营样本：2023—2024冰雪季61天接待271万人次，大规模运营面临运维、能耗及安全等多重管理压力。提升收入需优化产品组合以提高人均消费，并拓展品牌合作、IP授权等多元收入，以加速回本、抵御季节波。2024年哈尔滨的旅游数据显示，全年接待游客1.79亿人次，旅游总花费2314.2亿元，说明冰雪体验有效拉动了交通、住宿、零售等一系列关联消费。

可持续治理：从生态约束到系统竞争力。冰雪雕转瞬即逝，其价值不只在于观赏，更贯穿于从制作、展示到消融的全过程。因此，必须将消融纳入可持续规划，系统管控制冰、照明、运维及拆除等环节。通过设定单位能耗、材料回收率等具体指标，建立可跟踪、可公开的绿色账本。此外，冰雪雕技艺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，其价值兼具公共文化与产业开发双重属性，必须在利用中实现保护与传承的统一。面对日益增长的冰雪消费需求，实施有效的可持续治理已超越形象层面的考量，成为保障项目长期稳定运营、构建核心竞争力的关键所在。

短暂呈现与长期沉淀：文化记忆的永恒生成

冰雪雕不仅是冬季的风景，更承载着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智慧。其“终将融化”的特性，将四季轮回的自然规律融入文化创造之中，形成了具有稀缺性的体验与持久记忆。冰雪雕将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相融合，让地方文化以更生动、更易体验的形式呈现，并转化为可运营的文化资产。在节庆中，它能有效带动相关产业，逐渐成为塑造城市品牌的重要力量。

要使冰雪雕在当代真正“扎根”，需在叙事、场景与运营上合力推进：用叙事串联历史、生态与民俗，通过参与式体验提升转化效率，并将可持续治理落到实处。在重资产、强运营的条件下，其成效可从客流组织、停留时长、复访率及能耗强度等指标中得以检验。冰雪会消融，但它所传递的生态哲学与生命美学，将持续转化为城市与企业发展的长久文化动力。

（罗莹系北华大学创新创业学院教授、北华大学吉林冰雪经济产教学院院长；于美琪系北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研究生；姜晓达系延边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本科生）